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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日本美再发现】熊野古道,相约在日本第一飞瀑下

时间:2026-09-08
  虽然我对熊野古道早有耳闻,诸如日本最美的瀑布、联合国公认的文化遗产,但初次踏入这片秘境,却是缘于客户之约,为即将到来的夏令营熟悉环境。
  那是2025年5月,春夏之交的日本特别适合旅行。我从大阪关西机场出发,辗转登上了特急列车。路上遇到好几组自由行的中国游客,其中有一家三口,不会买车票又不懂日语,还好由我帮忙,跟我上了同一趟列车(因为班次少)。接下来要花三个小时,沿着纪伊半岛的海岸绕半圈,才能到达当晚下榻的小镇“胜浦”。也许交通不便,恰恰是熊野古道能保持世外桃源般原生态的要因吧!


  列车在山海之间的缝隙中向南疾驰,过桥过洞,过无数不知名的小站。车窗外,左边是起伏的群山,峡谷中散落着以两层住宅为主的村落;右边窗外则不时浮现苍茫的大海,波涛打在黝黑的礁石上,飞起白色的浪花。几小时后,列车转过半岛南端的岬角,折向东北。抵达胜浦时已是傍晚,整个城镇迷漫在雨声与雾色当中。
  路边等候出租车时,跟排在前面的东京老者闲聊起来。我俩居然住在同一客栈,他便邀我同车前往,还拒绝让我分担车费。胜浦是个古老的渔村,海鲜市场至今闻名;近年来世界遗产申请成功,胜浦又成了国际观光基地。今晚下榻的“海音之宿”有天然温泉,足以洗去旅途的疲乏;客栈位置也绝佳,屋后即是防波堤。海景在天明之后才被我发现。只可惜天公不作美,日出的奇观只能留待下回了。


  次日清晨,匆匆吃过早餐,我便乘公交车去往“那智山”徒步的起点——大门坂。古今两个世界从这里分歧,岩石铺就的古道伸向密林深处。小雨时下时歇,布满青苔的石垒下,点缀着一簇簇怒放的杜鹃花。走不多远便望见两株巨杉拔地而起,好似天然的门柱把道路夹在中间。据说树龄已达八百年,当地人称之为“夫妇杉”。通往圣境的途中,虽起伏不定间或拾级而上,却并不险峻。每隔一段就穿过一座鸟居(神社牌楼),有的是留下岁月斑驳的石材,有的是漆成橘红色的木材。山林虽然清爽,我也逐渐冒出汗珠,再加上千年的石板路,被巡礼者的脚板磨得光滑且凹凸不平,因此雨季必须注意安全。



  徒步约半小时,路边出现了商店。有的店外靠着几根免费的登山杖,游人用后返回原处即可;路边的自来水也可饮用。离目的地“那智大社”越近,参道就越险峻。我气喘吁吁登上一段石阶,回望走过的路,早已跟群山一起被笼罩在浓雾之中,现出一股飘渺的仙气。又过了一座朱漆鸟居、一座红栏拱桥,又是一段极倾斜的阶梯,仿佛直通天际。伴着清晨略带凉意的气息我终于爬上来,这片圣域的中心、历经千年的那智大社,便豁然浮现在我面前。


 
  走了那么久,其实这高度也不过是那智山的半山腰。阵风袭来,浓雾稍稍散去,丹墙灰顶的大社与背后的青山,如水墨画般巍然不动。境内一株年代过于久远的樟木,树干早成空洞,人走进去甚至不必折腰。左侧山根下的一座偏殿虽不起眼,却是体育迷的圣地,供奉着熊野的守护神,即一只三足的乌鸦。如今亚洲之巅的日本国足,队服上的徽章即来源于此。



  紧靠着那智大社,隔壁是一座从传说中走来的悠久寺院。与橘红色的艳丽神殿截然不同,青岸渡寺透着一丝古朴。庄严的本堂,除了青铜屋脊与金字匾额之外,几乎全保留木材的本色。然而檐下的祥云木雕,钟楼的飞龙图案,也毫不掩饰建筑的巧夺天工。两座庙宇毗邻又相互独立,源于唐朝以来日本“神佛习合”的创举,完美消弭了外来新风与本土旧俗的冲突。那智山的文化奇观告诉我们,世间万物本可和谐共存。



  青岸渡寺规模宏大,殿宇众多。由于地形崎岖,自然无所谓什么中轴线,只得高低错落、因地制宜,所以身在此山中,游人往往找不到方向。不过靠近崖边的三重塔是个显眼的地标,据说晴天时从寺内远眺,浑然天成的美景可尽收眼底:丹红的三重塔与挂在天际的大瀑布,竟化作同框名画!


  今天的风光则是云山雾罩,于是我决定沿着下山路,走到飞瀑下的深潭边。被雨水冲刷的石阶,在古木青苔之间,呈之字形向峡谷深处蜿蜒不绝。我拖着颤抖的双腿,一步一步,虽还看不见瀑布,激流之音却越来越响。
  下坡路逐渐平缓,又穿过一段“快活林”,伴着雷鸣般的水声,大瀑布终于现出完美的真颜,蒸腾的雾气也扑面而来。那智瀑布以133米的落差冠绝日本,从崖顶似一条白缎般飞流直下,落入10米的深潭,溅起万千浪花;溪流又沿着山谷曲折东去,每秒水量达1吨之多。古人有诗赞叹:
  绿崖白水下,俯身敬苍穹。造化钟神秀,那智垂飞泷。



  自从中国云台山的“人工瀑布”出现争议之后,国人对自然景观的质疑声四起;然而在雨量充沛的日本则完全不必担心,那智瀑布已历万年湍流不息。
  源于万物有灵的古来信仰,瀑布与深潭也算作神域,隶属于上方的那智大社。虽已走了一上午,但我所过之处相比整个熊野文化圈来说,不过冰山之一角。其实这片古道如蛛网般分布在纪伊半岛的南部群山,连接本宫大社、速玉大社、以及现在的那智大社,即所谓“熊野三山”。虽心有不甘,但我既无充裕的时间,也无古人徒步朝圣的体力,只得将无限憧憬留待下次了。于是我又拾级而上,到主干道旁的“那智山”公交站乘车,返回了东麓海滨的胜浦。
  倘若赶上晴空固然可喜,今天伴着雨声也别有一番风情。熊野的群山三面环海,时常云雾缭绕飘飘欲仙,天然自带神秘之气,由此受到日本人古来的崇拜。若非雨季来此,我安能置身于传说的氛围之中?除了美景,当地纯朴的民风也令人难忘。例如三重塔的守门人,为避免游客费力登顶之后败兴而归,便预先在门口用中日英等文字写清楚“阴雨天,塔上看不见瀑布”。周边商铺的价位也平易近人,我顺便买了一些特产,让家人一起分享我的见闻,分享这片古老又继往开来的日本心灵故乡。